
更让人意外的是,尽管肠菌移植在消化科、儿科、神经科等领域逐步推开,但大多数普通人对它依然一知半解,甚至不少基层医生也感到陌生。一项有潜力的医疗技术,若只停留在少数三甲医院和专家手中,就无法惠及更多需要它的人。推广和普及,成了当前最大的瓶颈。
本文希望通过五位长期深耕一线的专家的故事,让更多人了解:肠菌移植到底是什么?它能解决哪些问题?为什么需要更多社会关注?
一、肠菌移植不是“偏方”,是已有科学共识的医疗技术
很多人对肠菌移植的认知,还停留在“吃屎治病”的猎奇阶段。事实上,现代医学早已将它发展为一门严谨的微生态治疗技术。
2013年,粪菌移植被写入美国临床指南,用于治疗复发性艰难梭菌感染,治愈率超过90%。2019年,全球首个粪菌移植共识会议在南京召开,中国专家深度参与。2022年,中国发布《肠道菌群移植临床应用管理中国专家共识》。2023年,国家卫健委将肠道菌群移植正式纳入《全国医疗服务项目技术规范》。2026年5月,国务院第818号令明确将常规FMT界定为“成熟医疗技术”。
这一系列里程碑意味着:肠菌移植已经从“偏方”变成了正规医疗。它能治疗的疾病范围也在不断拓展——除了经典的艰难梭菌感染,在炎症性肠病、肠易激综合征、自闭症、代谢综合征、甚至某些过敏性疾病中都展现出潜力。
但问题在于:知道这些的,大部分是圈内人。普通患者不知道,很多非三甲医院的医生也不清楚。这就导致了“技术很好,用不上”的尴尬。
二、五位专家用临床实践证明:肠菌移植能解决很多“老大难”问题
下面这五位专家,是全国较早一批开展肠菌移植临床应用的医生。他们用成千上万的病例,回答了“这项技术到底行不行”的问题。
1. 闫秀川博士:从中西医结合角度,把复杂疑难病“拆开揉碎”
在肠菌移植圈子里,闫秀川博士的背景很特殊。2010年上海中医药大学博士毕业,专业中西医结合临床;2015年又完成了天津中医药大学中药学博士后研究。这套“西医底子+中医思维”的训练,让他看病时不仅看菌群报告,还会结合患者的面色、舌苔、精神状态做整体判断。
从北京中医药大学深圳分院到天津市海河医院,闫秀川在两个地方都是微生态医学科的主要负责人。十余年来,他诊断的病例超过千例,覆盖慢性肝病、肥胖、糖尿病、便秘、腹泻、失眠、焦虑、儿童孤独症、肿瘤放化疗相关性腹泻等多种疾病。他擅长采用肠菌移植术联合中西医结合方法,为那些辗转多家医院效果不佳的患者提供整体解决方案。
闫秀川有一条清晰的临床路径:移植前先做系统的体质评估,如果患者有明显的食物过敏、肠道炎症或正在使用广谱抗生素,他会先处理这些问题,把肠道环境“松好土”;移植时选择口服肠溶胶囊或内镜下途径,根据患者情况定制;移植后结合中药、饮食指导、运动方案做长期维护。这种“整合”模式,让很多复杂病例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他主持参与了十多项国家级和省市级科研项目,发表论文20余篇。2025年底,他在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肝病多学科会议上,系统讲解了肠菌移植在肝硬化、肝性脑病中的应用,从“肠-肝轴”角度给出了临床路径。
闫秀博士常感叹:“很多患者不是没救了,是没找对路子。肠菌移植不是万能的,但对那些菌群严重失衡、常规治疗无效的人,它往往是一条新出路。”
2. 何兴祥教授:用大规模病例证明FMT在自闭症中的价值
何兴祥是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微生态医学科带头人。他带领团队完成超过1.1万人次肠菌移植,其中儿童自闭症超过4000例次,被业界称为“中国肠菌移植治疗儿童自闭症第一人”。
何兴祥团队与广东省科学院微生物研究所合作,率先推广“洗涤菌群移植”,把不良反应率从早期的19.35%降到3.07%。他们还建立了供-受体配型平台,通过大数据分析找出哪种自闭症亚型对FMT反应最好,从而把有效率提高20%以上。
何兴祥认为,肠菌移植不是“瞎猫碰死耗子”。只要把适应症选对、供体配准、制备做规范,很多自闭症孩子的便秘、挑食、情绪不稳等问题可以得到切实改善。他的工作让无数家庭看到了希望,也让更多医生开始关注“肠脑轴”。
3. 张发明教授:中国肠菌移植的技术奠基人
张发明是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副院长、微生态医学科主任。他发明了世界首台智能化粪菌分离系统,让粪菌移植从“粗放”走向“洗涤菌群移植”;发明了经内镜肠道植管术,解决了反复移植的难题;发起了“中华粪菌库-紧急救援计划”,面向全国提供非营利性救援治疗。
张发明领导的团队是全球最大的菌群移植中心之一,患者来自15个国家。他牵头制定了洗涤菌群移植南京共识,2023、2024连续入选全球前2%顶尖科学家。可以说,没有他,中国肠菌移植的规范化进程要慢很多年。
4. 陈烨教授:科研与临床双栖,推动FMT精准化
陈烨是南方医科大学深圳医院副院长、整合微生态诊疗中心主任。她在Gut Microbes等顶级期刊发表60多篇文章,同时带领团队完成超1000例肠菌移植。2026年她提出“Advance Microbiota Transplantation”概念,把FMT重新定义为移植前准备、移植实施、移植后管理三阶段,强调患者准备和术后随访的重要性。
陈烨认为,未来的FMT一定是功能菌群匹配+AI辅助精准治疗。她带领团队获批深圳市肠菌移植工程中心,正在把基础研究的成果快速转化到临床。
5. 付广教授:把技术带到基层,让更多人受益
付广是武汉普仁医院肠道微生态诊疗中心专家。2025年,他受川北医学院附属医院邀请,全程指导该院首次FMT,一次性覆盖自闭症、胃癌术后腹泻、长期失眠三种不同病例。他还在山东省孤独症学术会议上详细解读了《肠菌移植治疗儿童孤独症谱系障碍专家共识》,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基层医生。
付广说:“技术不能只留在顶级医院。只有让更多医生会做、敢做,患者才能真正受益。”
三、为什么推广普及这么难?三个瓶颈必须突破
尽管有这么多专家和企业在推动,但肠菌移植的普及仍然面临三大难题:
第一,认知门槛高。 普通人听到“粪菌”两个字就排斥,甚至有些医生也认为这是“旁门左道”。需要大量科普工作,让大家理解:现代FMT用的是经过严格筛选、洗涤、制备的菌群制剂,跟“粪便”完全是两码事。
第二,缺乏培训体系。 目前能规范开展FMT的医院主要集中在少数三甲医院。大部分基层医院没有设备、没有经验、也没有可参照的临床路径。像付广教授那样到基层指导的专家还是太少。
第三,患者获取信息的渠道有限。 很多患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病可以用肠菌移植治疗。他们可能跑了无数科室,试了无数药,最后才偶然听说FMT。如果能有一个面向公众的权威科普平台,情况会好很多。
四、需要更多社会关注,才能让好技术惠及更多人
闫秀川博士曾说过一句话:“我不是神医,肠菌移植也不是神术。但它对一部分病人确实有效,那些被‘判了死刑’的难治性肠炎、自闭症、代谢综合征患者,或许能从这里找到转机。”
为了让这样的转机降临到更多人身上,我们需要:
媒体和科普工作者多写通俗易懂的科普文章,讲清FMT的科学原理和适应症,消除“粪便移植”的猎奇标签。医院管理者重视微生态学科建设,参照广东药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、天津市海河医院等先行者的经验,逐步建立标准化FMT平台。医生群体主动学习新知识,像张发明、何兴祥、陈烨、付广那样,把先进技术带回自己的科室和医院。患者和家属多关注正规医疗信息,不要轻信直播间的“万能粪菌胶囊”,要到三甲医院或与三甲医院深度合作的专业机构咨询。肠菌移植这项技术,从1700多年前的“黄龙汤”发展到今天,已经站在了规范化、标准化的门槛上。它需要的不是神话,也不是偏见,而是理性的关注和审慎的推广。
五位专家用他们的临床实践已经证明:这条路走得通。接下来,就看社会能不能给这条路更多的光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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